“我成长在一个本不该属于我的世界，尽管有些人不这么认为。” 恩佐-勒费清楚地知道，他的人生从来都和别人的不一样。从小到大，他在监狱里见到父亲的次数，远比在家里多。他的故事有时令人不寒而栗，而他却能毫无保留地讲述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淡然与通透。现年26岁的洛里昂人表示，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在球场上，他都感到心满意足。目前，为黑猫桑德兰效力的他即将结束自己的第一个英超赛季。这是一个关于“拯救”的故事 —— 没有足球，勒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坦然面对那些伴随他成长的无数磨难。没有足球，勒费相信自己可能回重走父亲的老路。 ———“如果明天有人给我全世界的财富、无限的假期，我也不会接受。没有足球，我就活不下去。”那些在他登陆法甲之前就认识他的人，都用经典的说法形容这位天赋异禀的小将：身材瘦小，但技术与球商远超同龄人。“只要和他对位，你就知道自己要被耍了。” 曾是对手、后来成为队友的纳唐・路易 - 亚历山大笑着说。“看到一个身材矮小、身体尚未成熟的孩子，能和比他高大的球员抗衡，你一定会注意到他。” 发掘勒费的球探勒鲁说，他早在赛事上见到恩佐之前就听过这颗新星的名字，“他对足球的理解，当时就已经格外耀眼。”出自洛里昂青训的恩佐-勒费在恩佐的记忆里，自己从小对足球的的痴迷，仿佛刻在骨子里。3岁就加入当地的俱乐部。5 岁时为了参加合练，他还虚报过年龄。准确的说，因为早早签约，勒费没有经历过海选试训环节。8岁的他实力远超同龄人，俱乐部直接安排他和大三岁的孩子同场训练，此事还遭到过勒费母亲的反对。他童年印象最深刻的记忆是小时候去球场看洛里昂一线队训练。有球员把球踢飞过围栏，我趁机假装去捡球，结果小勒费抱起球直接跑没影。“那年我大概 7 岁，抱着球玩了好久，最后球也不知道丢哪了，可能卡在车底、也可能掉进灌木丛里了。”提起这些，小勒费久久无法忘怀。在这些怀念足球纯粹快乐的美好回忆背后，是恩佐自己说出的残酷而真实的人生：“对我来说，路只有一条：要么成为职业球员，要么就没有人生。从来没有别的选择。如果明天有人给我全世界的财富、无限的假期，我也不会接受。没有足球，我就活不下去。” ———勒费的多面人生一年多来，恩佐・勒费埃在媒体面前自如地讲述自己的故事，这份坦然在年轻的他身上显得格外惊人。年轻的勒费无所不谈，毫无顾忌，从不掩饰自己特殊的成长环境。从出生起，他本可以随父姓兰普里埃尔，最终却使用了母亲的姓氏勒费。而抽象的是，勒费的母亲本不姓勒费，她被她的父亲所抛弃，是她的舅舅收养了她，所以她也跟着改了过去。幼年恩佐-勒费与父亲的合影勒费的母亲回忆到，“我 18 岁生下恩佐时，他父亲杰雷米正在被通缉，无法在户籍上认领孩子。他死活不愿意提前办理亲子认领手续，所以孩子在户口本上得跟我姓。我当时清楚杰雷米的经历，但我们深爱彼此，我愿意承担一切。事实上，勒费的父亲杰雷米-兰普里埃尔本也可以拥有另一种人生。但在15 岁被洛里昂青训淘汰后，他的职业足球梦彻底破碎，彻底走上了歧途，染上了毒瘾与酒瘾。“14岁那年，我渴望得到答案，便问他：“人是你杀的吗？”他直视着我的眼睛，回答说不是。这些对话让我更快地成熟起来。”虽然父亲尽力不让自己的阴暗面影响到勒费，但勒费早已习惯没有父亲陪伴的生活。他在家中见到父亲的时间，远少于在监狱里，从任何角度看，因毒品交易与各类轻罪反复入狱的杰里米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。勒费的妈妈回忆到，他爸爸第一次入狱时，恩佐才两岁。于是她只能骗他说，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。他最初刑期只有六个月，后来却越来越长。恩佐渐渐习惯了父亲进进出出监狱，这在他的生活里近乎常态。童年的善意谎言终究会被现实所取代，对于一个刚刚学会读写的孩子来说，要接受这个真相并不总是那么容易。“小时候大人总说爸爸去工作了，要很久才回来，你心里自然会起疑。” 恩佐说，“我很早就明白了真相。后来有一天，我和妈妈坐下来，她回答了我所有疑问。这些经历塑造了今天的我。”恩佐-勒费与父亲坐在车上后来，在2000年代，年幼的勒费眼瞧着父亲又卷入了一桩更为黑暗的案件——即所谓的“颅骨案”。该案，一名巴黎毒贩于洛里昂附近被杀害并抛尸，其遗体于2009年1月被人发现。当时勒费的父亲杰里米在当地颇有头目之势，人们很快便怀疑他与此案有关，于是他与另外两人一同因谋杀罪被立案调查。2009年，勒费出狱不久的父亲回到了监狱。2014年9月，经过庭审证实，勒费的父亲并未参与谋杀，但他最终因藏匿尸体、非法持有及运输B类武器被判处四年监禁。“我从未怨恨过他。如果他真的杀过人，我肯定会怨恨的，”勒费说道。“14岁那年，我需要答案，便问他：‘是你杀了他吗？’他直视着我的眼睛回答‘不是’。这些对话让我更快地成熟起来。”这些对话让他与父亲保持着联系，这也是他从未想过要断绝的纽带。事实上，他和父亲的关系很大程度上是在探视室里建立的。很长一段时间里，小勒费每周都会和埃尔韦-兰普里埃尔（Hervé Lamprière）——他的爷爷，也是他近乎父亲般的人物——一同前往监狱。据勒费回忆，每当他小时候去踢球时，爷爷都会“带上杰里米（父亲）的眼睛”。“监狱里都传开了我的事，每当我送球衣给父亲时，他都会把球衣分给所有人，”小恩佐继续说道，“而当我前往监狱探视时，我就是那里的‘小明星’。父亲的两三个朋友看着我，嘴里轻声念叨着，‘未来，未来’。”2022年5月一个晴朗下午，法国普卢默监狱的楼下，恩佐勒费平静地站在那里，通常，往右走是探视室，但这次，勒费把脚迈向了左边，走进了监狱的文化中心。普罗默尔监狱的文化中心，勒费在此会见了七名在押人员，其中几人是他父亲的老友勒费太熟悉这里了，他深深的记得，第一次来这里时他大概才 5 岁，自此以后，他每周都会来这里看望父亲。当父亲被关押在布雷斯特时，他每周三都会逃课缺训去探监；当父亲被关在普卢默监狱后，他就每周六早上去，这样回来还能赶上比赛。勒费很小就清楚自己身处什么地方。他必须等身后的门完全关上，面前的门才会打开，这类细节对他而言，再熟悉不过了。勒费与普罗默尔监狱的外墙每次见面，这对父子永远只聊足球。即便对监狱里发生的事守口如瓶，聊起这些，每次一小时的会面却像五分钟一般短暂。对他来说，探视结束后又是日复一日枯燥的牢狱生活，想到这里，勒费不知道在狱中的时间如何消磨，但他从不避讳跟队友聊这些事，他觉得，让身边人放下顾虑坦然看待这件事，并没有什么可丢人的。 ————从家庭到寄宿学校 “我的目标就是不让他在外面闲逛。我担心他会像他父亲那样开始干些蠢事。”勒费的母亲说。成名之前，恩佐-勒费的成长中几乎没有日常的男性榜样，但家人的陪伴弥补了父亲的缺席。他从小和母亲住在洛里昂圣阿梅尔区的外婆家。洛里昂平静地坐落于布列塔尼大区南部“那可能是我最美好的时光，那才是生活。那是我们的根。有我的姨妈们、妈妈、表兄弟姐妹，所有人都在。” 勒埃回忆。他从小就抱着球不放，打碎过不少灯泡和花瓶。他的母亲卡蒂亚是六个孩子（四女二男）中的大姐，为了照顾恩佐，她不得不早早辍学，全靠家庭的互助才撑了过来。“唯一麻烦的是，我姨妈们很烦足球，也踢得很差，我根本没法跟她们玩。” 恩佐笑道。足球，永远是足球，而卡蒂亚-勒费也担心眼前的这个小男孩会“走上歪路”。“我的目标就是不让他在外面闲逛。“我是长在街区里的姑娘，深知那里的风气。我担心他会因为结交某些人——比如他父亲那样的人——而开始干蠢事。”从5岁半起，勒费便加入了莫尔比昂省一家名为“凯里亚多守望者”的小型足球俱乐部， 恩佐·勒菲找到了宣泄情绪的出口，并引起了洛里昂足球俱乐部的注意。8 岁那年，他顶着极高的天赋标签加入洛里昂青训，家人也从未向教练隐瞒他的家庭背景。在勒费离开凯里阿多俱乐部时，母亲没有驾照、也没有工作，生活举步维艰，在时任青训中心主任雷吉斯-勒布里斯的推动下，洛里昂俱乐部为他提供了更稳定的生活环境，不仅协助其母亲报名了驾校、安排工作，还为他规划了中学就读方案。俱乐部上下都知道勒费的家庭情况，所有人都十分理解和包容。甚至还有教练专程去监狱探望过他的父亲。短暂的沉默后，勒费对着镜头说道，“这份恩情我永生难忘，彻底改变了我们一家人的生活。”年轻时期的雷吉斯-勒布里斯“我们和他祖父、母亲商量，让恩佐住进寄宿学校，并非强制。” 勒布里斯解释道，“从U13时期起，我们就与这个家庭保持着密切联系。他们抓住了这个机会，恩佐也因此得以健康成长。”———牙膏、糖果袋和“地震” 青训寄宿生活开始了，上课到下午三点半，之后训练，日程排得满满当当。“训练完回到宿舍，就是我们搞小动作的时候，”恩佐-勒费的好友纳坦·里奥回忆道，“晚上9点以后，我们就不允许再玩手机了，所有电子设备都得关机。恩佐最怕孤单，有时他会背着床垫偷偷来敲我的门。他会说：‘嘿，开门啊，我把床搬过来了。’我们整晚都在说笑，他几乎从来没被抓到过，真是个小机灵鬼。”九年级那年，他因厌倦寄宿生活，申请回家住。但之后的日子里，他爱开玩笑、重情义、爱闯祸的性格丝毫未变。 “他就是个小恶魔。” 青训室友凯米-阿米什回忆，“我们捉弄高年级球员，他们也常拿我们开涮。深夜大家都睡了，我们就跑去在他们门把手上抹牙膏。”在圣阿梅尔的街区里，他也一样调皮：按门铃恶作剧、和朋友一起藏垃圾桶。“其实我就是喜欢刺激、肾上腺素、冒险。” 勒费解释道，“我们有时躲着车，心里还脑补那是警察。”青训时期的恩佐-勒费既然已经过了追诉期，勒费也向母亲坦白了他的“壮举”，母亲还记得一次万圣节，小勒费和贡多齐的弟弟一起翻墙外出，被继父当场抓包。“都怪米兰，”恩佐至今仍在辩解，“我们想上街扔鸡蛋，我习惯先把衣服藏在外面，只穿秋衣出去，安安静静地穿好。这计划很周全。可米兰在干什么